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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3 靠不牢的学区房 很多常识性的东西可能根本就是错误的,很多公论性的观点所传达的未必就是真相。
亲密关系的变革 1926—1937年,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在华北平原的冀中地区进行了大规模实地调查,旨在研究当时的农村家庭。主持其事者李景汉对家庭及其成员界定给出了一个定义:“家庭系包括一切共同生活之人口而言,但佣工及同居之客人未计算在内。凡与本家有密切之经济关系而且有亲属关系者,虽未在家,计算时亦包括在内,例如在外谋生者及入学之学生。凡已脱离密切经济关系者,虽在同院居住之父子或弟兄,亦不视为一家。” 《老友记(Friends)》(也被翻译成《六人行》)由华纳兄弟公司出品,是在美国最受欢迎的电视剧集之一。该剧集的第一季于1994年到1995年播出,故事的背景设在纽约,一家叫Central Perk的咖啡屋旁的顶楼寓所里,住着莫妮卡(Monica)和她的两位室友(好像也是莫妮卡的房客)乔依(Joey)和钱德(Chandler)。罗斯(Ross)是莫妮卡的哥哥兼钱德的大学同学,刚刚离异。菲比(Phoebe)以前曾在这所寓所里住过,所以现在仍是寓所里的常客。一天,莫妮卡中学及大学时的死党瑞秋(Rachel)逃婚投奔莫妮卡并住入他们的寓所,由此,这由三男三女组成的六人组合开始了他们长达十年友情生涯,或者我们也可以说,是一段漫长的前婚姻状态。 类似这样的“家庭”方式在前现代社会极其少见,而在现代社会,这样的“家庭”组合方式在大都市中越来越显得平常,而“家庭成员”们则普遍处于一个漫长的前婚姻状态,或者是单身,或者是我们以前所谓的“非法”同居。 这种亲密关系的变革,在安东尼·吉登斯看来,意味着民主的许诺。他说:“自治的个人能够如此对待对方,并认识到其各自潜力的发展并不是一个威胁。自治性也有助于成功地控制关系所需要的个人界限。”这种自我控制的张力构成了推动《老友记》剧情和人物的主要动力。 但这种漫长的前婚姻状态,并不纯然是政治学意义上的原因所致,在很多人看来,这种亲密关系的变革受到美国的公共政策的影响,特别是税收与家庭资助对婚姻和生育的影响。 乳房和社区尽管以一脱而警世的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似乎也容易让人们误解“粉红丝带”的表达方式,但这种争议话题的出现,确实可以引发我们对于乳腺癌防治运动的关注。 因为,乳腺癌不只是关乎女性健康的问题,更是关乎居住品质的问题。是否是环境因素引发了乳腺癌的高发病率,在学术界争论已久。 “及早预防,及早发现,及早治疗”是“粉红丝带乳腺癌防治运动”的宗旨。该运动的全球宣传活动就是在纽约的长岛启动的。
媒体很快联想到,该地区的乳腺癌高发病率,和半个世纪之前的一次广泛的杀虫剂喷洒有关。 若干年后,姜·威尔(W.G.M.Well)等在美国长岛沼泽地中进行了水生生物采集研究,这个区域至1974年止已喷洒DDT近20年。他们测定该沼泽地的水中含有0.00005ppm的DDT,水中浮游生物含DDT为0.04ppm,比水中增加800倍,食取浮游生物的小鲦鱼体内含DDT为0.94ppm,又增加23倍,而以食取这种小鲦鱼为生的海鸥,在它组织中含DDT为75.5ppm,又增加了80.3倍。 杀虫剂及其他有毒物质,其化学结构类似人体内制造的雌激素。很多研究者认为,杀虫剂产生的异雌激素(xeno-estrogen)会附着在人体乳房的雌激素受体上,触发乳腺癌。 尽管这个结论让环境保护主义者失望,但没有令研究者的脚步有所停止,因为这个结论并没有解释长岛乳腺癌高发病率的原因。 此前的研究已经表明,乳腺癌的发病率和激素变化有着密切的关系,而和环境持久性毒物相比,生活方式对激素水平的影响似乎更为直接。 December 12 重装上“镇”
有朋友挈幼子去看皮克斯动画和迪斯尼联手后的第一部电影《汽车总动员》(电影的英文名简单,就叫car),结果孩子提不起半点兴趣,看了没五分钟就在电影院里闹开了。这也难怪,这部动画片说的根本就不是童话,而是关于“城镇衰落与复兴”的沉重话题。 电影名为《car》,主角实际上是road,这条road正是杰克·凯鲁亚克《在路上》 的那条路,一条被废弃了20多年的66号公路。 它曾经是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最具文化意味的公路,被称为“母亲路”(The Mother Road)、“美国第一路”(The Main Street of America),它全长2448哩(约4000公里),横跨8个州、三个时区,是美国二十世纪早期最重要的一条交通干道。不过这条1926年通车的公路,并不是一条全新的道路,它不过是将各州原有道路衔接起来,所以通车时柏油路段不过只有880哩,直到11年后,它才全部换成柏油路面(看过《汽车总动员》的人,就会理解为什么影片里要给主人公委派一个铺柏油马路的差使了)。因为是循着老路串联而成,所以66号公路大多依地形地势变化自然迂回蜿蜒于山川、河谷、平原之间,沿路景致变化多端。 “母亲路”之谓,有两个关乎数万人生计的社会原因:修66号公路的十余年,正赶上美国经济大萧条,这一修建工程为当时的美国提供了上万个就业岗位,成为不少人赖以维持生计的救命稻草;1929~1939年间,又遇上美国南部大平原“尘暴”弥漫的十年,流离失所的农民正是沿着这条公路线逃离并寻找新家园的。这条路因此也出现在约翰·史坦贝克的小说《愤怒的葡萄》和美国民谣之父伍迪·加思里《富饶的牧场》歌里。 然而,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美国开始兴建所谓“州际公路”(Interstate Highway),就象电影中所批评的“为了节约10分钟的时间”,州际公路舍弃了原先依地形而建的特点,转而克服各种地形限制,以简单直接到粗暴的道路来取代原先贴合地形而蜿蜒的路径。 随I-55、 I-44、 I-40(影片中提到的那条车水马龙的高速公路)、 I-15、 I-10 等州际公路的陆续完成,66号公路迅速衰落,车流量从鼎盛时期的每天几千辆减少到每天不到10辆,而1984年10月13日横贯东西的I-40号自由之路开通,更是直接导致了66号公路的衰落。 随路而逝的还有那些当年应路而兴的小镇,令人惊奇之处在于——这些小镇衰落的速度如此之快,数月之间就空无一人,只留下那些建筑物、布告牌和霓虹灯提醒人们这里曾有的繁华。到1985年,66号公路就被官方正式废止了,今天的美国交通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到66号公路了。 这种场面经常让我们想起文德斯,那个拍《德州巴黎》的导演和那个拍《地球表面的图画》的摄影师。文德斯关于城镇的照片中,会在残垣上出现文字和符号,在废弃的餐厅里摆着一台落满灰尘的可口可乐售卖机,败落建筑物上残留的广告招牌,文德斯以此来标识城镇的衰落或者人类活动的日渐消蚀,霓虹灯和招牌让曾经的繁华和今日的衰败变得尤为刺眼。 55号公路在美国初通车后的十年,在中国,还没有准备博士论文的费孝通初访江村,从航船的来往意识到这个村庄和外部世界的联系,又从这种联系上注意到了集镇在农民日常生活和农村经济中的功能。他在《江村经济》中提到:它与村庄的主要区别是,城镇人口的主要职业是非农业工作。镇是农民与外界交换的中心。城镇的发展取决于它吸引顾客的多少。 电影里沿66号公路的Radiator Springs小镇正是这样的一种典型的境遇:单纯因交通人流而兴的城镇是脆弱的,美国的城市发展实际上把没有高速路的城镇变成了没有城镇的高速路,封闭的高速公路是对传统小镇的摧毁。 2001年9月,美国《新闻周刊》登载了一篇题为《小镇之死》《the death of a small town》的文章,文中说:在美国中部大平原上,一些小城镇的人口在下降,还不如19世纪西部开发时期。在北达科他州的比谢镇,连镇长威尔丁都想逃走。威尔丁今年43岁,在小镇土生土长。但他青少年时的乐趣,比如去剧院看场电影,去酒吧喝杯啤酒,现在都做不到了,因为这些地方都已经倒闭。全镇没有大夫,没有律师,甚至没有一个管道工。教区的居民连个牧师都养活不起,他只好到别处谋生。在过去10年里,小镇的人口下降了30%。如今镇上只有227个人留下来勉强度日。威尔丁也不愿意再忍受这种日子了。他要寻找一个“有医院的地方定居”。他13岁的小儿子有心脏病;而他18岁的大儿子今年6月刚死于脑瘫。 困难在于,如何重新吸引人们回到小镇,这显然不是靠宣扬田园牧歌就能实现的。最成功的例子,不是在美国,而是在澳大利亚,在这里,小镇已经持续衰落了二十年,而现在越来越多的城镇找到了自己的解答方式。 澳大利亚昆士兰州首府布里斯班以西两百六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名叫詹多瓦的小镇,近年来由于政府服务设施的减少、银行关门、羊毛价格崩溃,再加上连年干旱,这个有七百五十名居民的小镇在二零零一年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为了阻止镇上人口进一步流失、及商业萧条,当地一位名叫科德的护士向镇政府提出了一项建议,那就是将三十八块住宅和商业用地以一澳元一块的价格出售,镇政府决定采纳这项建议,因为只要有人住,他们就要使用本地的体育设施、去本地的商店购物、送孩子上本地的学校,这样就会带动镇上的经济和社区活动。 这个主意通过互联网的传播甚至吸引了欧洲和美国的买家。由于希望购置地块的人数太多,镇政府不得不采用抽签的方式,而且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在购置土地后十二个月内,就要在这一地块上盖起一栋房子来。否则将收回。 镇政府希望年轻人、有一技之长的人以及愿意在那儿做生意的人购置这些地块。这项移民计划为当地带去不少镇上急需的人才,其中包括一名水管工、一名按摩师、一名电脑技术人员以及一名来自黄金海岸的面包师奥克斯。三年之间,镇上的人口从850人,变成近1200人。 在这个镇上,“有些商店的店主回家吃饭时商店并不关门。顾客照样可以去买他们所需的物品。如果他们在店里有帐户的话,他们只需写一张条说,‘我拿了一盒电池’或其它什么东西就行了。” 另一个例子是吉威斯顿,一个位于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首府霍巴特以南的小镇。 这个小镇依赖木材业,但在1982年,雇工最多的一个木材加工企业破产,1989年,又失去了三分之二森林的采伐权,当地的企业和商店一家一家关闭,最后连银行和面包店都没有留下,眼看就要变成没有人烟的“鬼镇”。 镇民自救的第一个方式是组建美化街景委员会改变城镇面貌——“商店需要重新油漆、街上还有很多闲置的店铺、马路是水泥的、人行道也是水泥的。马路旁除了百年的松树外什么都没有,街上的交通也没有人管理,何止是交通,各种事项都没有人管。”(这是否让你想起《汽车总动员》里这个小镇是如何让人觉得开始有希望的?) 镇上的领导人相信:如果镇民美化了他们镇子,他们在那里生活的感觉就会好;如果镇上的居民都不再沮丧,不再悲伤,那么机会就会找上门。 此后不久,州政府宣布投资四百五十万澳元在吉威斯顿附近的休恩河上建造一座森林高架走廊。所谓的高架走廊是让游客可以在树顶之上饱览森林风景而又不会触及到森林,从而起到保护森林的效果。 原先估计在这个高架走廊建成后一年可以吸引四万游客,可结果是每年到这里的游客人数超过十五万人。 在高架走廊建成之前,吉威斯顿已经开始复兴,在这个旅游热点出现之后大批游客涌来。他们需要吃,喝,需要住处,还需要纪念品,这带动了各种产业的发展。 让镇上居民觉得由衷喜悦的是,镇上现在出现了婴儿推车。这种景象在该镇最艰难时期几乎已经绝迹。 和我一样热衷美国电影的朋友一定知道,《Reloaded》是沃伦斯基兄弟《黑客帝国》的第二集,中文被翻译成《重装上阵》,重装就是换一个选择路径的意思,这也是皮克斯电影对Radiator Springs小镇的美好设想,可惜,这只是电影,不是现实,66号road再也没有被Reload过。
December 06 伤心新奥尔良 早在卡特里娜飓风造访之前,新奥尔良就已经衰落了。
榜单上第二次新奥尔良亮相是关于理财的问题上。 夜不能寐、不善理财倒也罢了,第三次出现在榜单上,新奥尔良是入选为“最让人紧张的十大城市”行列。
然而,夺走这种富饶的并不是卡特里娜飓风,而是人口的持续下降,是作为社会主流的中产阶级尤其是白人中产阶级的持续流失。以佛罗里达为例,它是全球最易遭受飓风袭击的地区,该地区在1990年至2004年期间的人口增长幅度超过三分之一,其中绝大部分新增人口都居住在该州长约1200英里的海岸线沿岸。
您的邮编是……那么,您的腰围是……
郊区在较短时间内被迅速扩张的城市所吞没,虽然在配套服务设施上完善速度很快,迅速出现了超级市场等设施,但这些设施之间的距离往往比较远,人们必须开车往来其间。马里兰大学去年对400个地区20万人的一项调查表明,住得离商场越远,人们就越少徒步来往,也就越容易发胖。居住在远郊社区里的人比住在市中心的人更容易患肥胖病和高血压。在波士顿市边上的一个社区里,只有8%的人每天上下班步行或是搭乘公共交通工具。 除了城市速度和规模会影响肥胖程度以外,肥胖程度还和收入水平之间有关系。 针对这些问题,专家们尝试从街道等环境的改变来增加活动量,降低肥胖率。在很多新社区里,商业中心的规模更小,辐射范围缩小,让住户离商业中心的距离更近,通过修建人行道、自行车道,令居民不必依赖私家车出行。 天下没有白参加的业主俱乐部 俱乐部触发了无数学者的研究灵感,上一篇《阶层与荣耀》中,我们循着凡尔纳的笔触感受了作为社会标签的俱乐部,那就是现代社会最森严的一道阶层门槛,参加什么样的俱乐部就代表着什么样的身份。 文化人类学家许烺光则将广义上的俱乐部上升为造成文化差异的重大标志高度: 还有人通过研究俱乐部拿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在这个叫布坎南的经济学家看来:在现代经济中,政府作为经济中的一个部门,主要提供公共物品,私人物品由私人部门提供。不过,介于公共物品与私人物品之间还有一种商品,称作非纯公共物品或混合商品,多数由政府提供,也可以由私人联合提供。非纯公共物品类似于俱乐部提供的物品,研究非纯公共物品的供给、需求与均衡数量的理论,叫俱乐部理论。 作为俱乐部理论的创始人,又是最具有代表性与影响力的学者,布坎南指出:俱乐部成员的效用同时取决于俱乐部物品与成员数量。若俱乐部物品太多,则私人物品消费量少,故效用不高;若俱乐部物品太少,则效用同样较低。若俱乐部成员太多,就会因拥挤而减少效用;若俱乐部成员太少,则每人分摊成本较高,也会减少效用。所以俱乐部中的物品与成员数适度,并且应同时决定。 或许答案我们得从房地产业之外去探寻,乔布斯的“苹果”无疑已经是达到了某种心灵与社会归属的高度。 事关阶层——绅士们的俱乐部生活
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向华生医生承认,他有个比他更擅长推理分析的哥哥迈克罗夫特,但是却远不如他本人知名—— “他为什么没有名气呢?”“噢,比如说,在第欧根尼俱乐部里。”我从未听说过这么个地方,我脸上的表情也一定显出了这一点,所以歇洛克.福尔摩斯拿出表看了看,说道:“第欧根尼俱乐部是伦敦最古怪的俱乐部,而迈克罗夫特是个最古怪的人。他经常从下午四点三刻到七点四十分呆在那里。现在已经六点,如果你有兴致在这美妙的夜晚出去走走,我很高兴把这两个‘古怪’介绍给你。迈克罗夫特住在蓓尔美尔街,拐个弯就到了白厅。他每天步行上班,早出晚归,年年如此,没有其它活动,也从来不到别处去,唯一去处是他住所对面的第欧根尼俱乐部。” “我想不起有叫这名字的俱乐部了。” “很可能你不知道。伦敦有许多人,有的生性羞怯,有的愤世嫉俗,他们不愿与人为伍,可是他们并不反对到舒适的地方坐坐,看看最新的期刊。为了这个目的,第欧根尼俱乐部便诞生了,现在它接纳了城里最孤僻和最不爱交际的人。会员们不准互相搭话。除了在会客室,绝对不准许交谈,如果犯规三次,引起俱乐部委员会的注意,谈话者就会补开除。我哥哥是俱乐部发起人之一,我本人觉得这个俱乐部气氛是很怡人的。” 这个被福尔摩斯推崇的俱乐部以哲学家第欧根尼命名。第欧根尼和亚历山大大帝死于公元前323年的同一天。虽然两人同样知名,但一个是君主,一个是只拥有一个木桶、被市民鄙之为“狗”的乞丐。当年亚历山大巡游某地,遇见正躺着晒太阳的第欧根尼,这位世界之王上前自我介绍:“我是大帝亚历山大。”哲学家依然躺着,也自报家门:“我是狗儿第欧根尼。”大帝肃然起敬,问:“我有什么可以为先生效劳的吗?”哲学家的回答是:“有的,就是——不要挡住我的阳光。”亚历山大事后感叹道:“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我就愿意做第欧根尼。” 第欧根尼的墓志铭写得很准确:“时间甚至可以摧毁青铜,但永远不能摧毁你的光荣,因为只有你向凡人指明了最简单的自足生活之道。” 不过,以第欧根尼命名的这个俱乐部和我们熟悉的那些英国的俱乐部一样,并不是以体验如乞丐般一无所有的生活为目的的,恰恰相反,它旨在为那些富有阶层的绅士们提供最舒适、最自在的休息场所。关于这种生活方式的描述,我们有一个更熟悉、也更具有典型意义的样本,那是1872年位于伦敦的改良俱乐部。 改良俱乐部是住在继承所得的、伦敦高尚居住区白林敦花园坊赛微乐街七号的斐利亚·福克先生所加入的俱乐部。 福克是一位英国上流社会里的绅士,从不挥霍浪费,但也不小气吝啬。无论什么地方,有什么公益或慈善事业缺少经费,他总是不声不响地拿出钱来,甚至捐了钱,还不让人知道自己的姓名。福克先生是一个从没离开过伦敦似乎也不需要工作的先生,因为除了看见他每天经过那条笔直的马路从家里到俱乐部去以外,没有人能说在任何其他地方曾经看见过他。当然,据可靠资料记载,他确实离开过一次伦敦,要是你觉得福克先生和改良俱乐部很眼熟但一下想不起哪见过的话,你应该不会忘记记录这次出行活动的文献,书名叫《八十天环游地球》。 改良俱乐部在凡尔纳先生写的书里描述得很详细,因为福克先生除了在俱乐部看报和打“惠司脱”牌以外,就在那铺着镶花地板的过厅里,或是回廊上踱踱方步。 这走廊上部装着蓝花玻璃的拱顶,下面撑着二十根红云斑石的希腊爱奥尼式的圆柱子。不论是晚餐午餐,俱乐部的厨房、菜肴贮藏柜、食品供应处、鲜鱼供应处和牛奶房总要给他送来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的食品;那些身穿黑礼服、脚登厚绒软底鞋、态度庄重的侍者,总要给他端上一套别致的器皿,放在萨克斯出产的花纹漂亮的桌布上;俱乐部保存的那些式样古朴的水晶杯,也总要为他装满西班牙白葡萄酒、葡萄牙红葡萄酒或是掺着香桂皮、香蕨和肉桂的粉红葡萄酒;为了保持饮料清凉可口,最后还给他送来俱乐部花了很大费用从美洲的湖泊里运来的冰块。 无须工作的福克先生,除了周日以外,日常一天的生活是这样度过的: 早上十一点半,福克先生照例走出赛微乐街住宅。他右脚在左脚前移动了五百七十五次,左脚在右脚前面移动了五百七十六次之后,就到了改良俱乐部。这是一座高大的建筑物,矗立在宝马尔大街上,盖这样一个俱乐部,至少也要花三百万英镑。 福克先生直接走进餐厅,里面朝着花园的九个窗子都打开了。花园里的树木已被秋天抹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在餐厅里,他坐在一向坐惯的老地方,桌上刀叉食具,都已摆好。这顿午餐包括有:一盘小吃,一盘加上等辣酱油的烹鱼块,一盘深红色的烤牛肉配着香大黄和青醋栗果,另外还有一块干酪。吃完之后,再喝上几杯俱乐部特备的好茶。把这些美食,一冲了事。 十二点四十七分,这位绅士从餐室起身走向大厅。那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装饰着许多绘画,每张画上都镶有装璜讲究的画框。在大客厅里,侍者递给福克一份还没有裁开的《泰晤士报》。于是他就用熟练的双手,按版裁开,这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但从他的动作可以说明他已经是驾轻就熟习以为常了。他看这份报纸,一直要看到三点四十五分,接着再看刚到的《标准报》,一直看到吃晚饭。用晚餐的情况和午餐一样,只是多加了一道上等英国蜜饯果品而已。 五点四十分,他又回到大厅,专心精读《每日晨报》。半小时后,有些改良俱乐部的会员也都进到大客厅里,挨近生着炭火的壁炉。这几位是和福克一起玩纸牌的老伙伴,跟福克一样,全是“惠司脱”迷。 改良俱乐部的会员门槛很高,福克是经巴林氏兄弟的介绍才被接纳入会的。他在巴林兄弟银行存了一笔款子,因而获得了信誉,因为他的账面上永远有存款,他开的支票照例总是“凭票即付”。 福克先生唯一的消遣就是看报和玩“惠司脱”,这种安静的娱乐最合于他的天性。他常常赢钱,但赢来的钱决不塞入自己的腰包。这笔钱在他做慈善事业的支出预算中,占一个重要部分,此外还必须特别提出,这位绅士显然是为娱乐而打牌,并不是为了赢钱。对他来说,打牌可以说是一场比武,是一场对困难的角力:但这种角力用不着大活动,也用不着移动脚步,又不会引起疲劳。这完全适合于他的性格。(当然也适合福克先生的绅士身份,竞争不是为了金钱,竞争是为了荣誉,这也是福克先生以全副身价打赌可以八十天环游地球的原因。)福克先生的牌友、也是改良俱乐部的会员,其中安得露·斯图阿特是工程师,约翰·苏里万和撒木耳·法郎丹是银行家,多玛斯·弗拉纳刚是啤酒商,高杰·弱夫是英国国家银行董事会董事。这些人既有金钱,又有声望,在俱乐部的会员中,也都称得起是金融工商界拔尖儿的人物。 其实福尔摩斯哥哥将俱乐部以第欧根尼命名是有道理的,俱乐部也象是一个“桶”,而且这个“桶”也提防着所谓短板效应,因为它有很高的入会门槛。在英国,俱乐部就是最森严的一个阶层门槛,参加什么样的俱乐部就代表着什么样的身份。 就在最近,金融信息集团Hemscott询问了近2000名英国上市公司董事的业余休闲活动。高尔夫位居爱好排行榜首位在意料之中,历史长达一个多世纪的皇家汽车俱乐部则位居俱乐部排行首位。这个俱乐部年费高达约950英镑,额外“进入费”高达约1900英镑,按照英国金融时报记者在2006年9月1日的文章描述:新成员的“推选程序”,差不多就到了像国家申请成为欧盟成员国那么棘手的程度。被勉强接受了皇家汽车俱乐部新闻处提供的试用会员资格后,记者写到: “我开始渴望有几天时间,能轻轻走过厚厚的地毯,在皮沙发上打盹,身着礼服的侍应生替我拭去嘴角滴下的口水。但我刚兴高采烈地踏进富丽堂皇的爱德华风格俱乐部,就很扫兴地被一名工作人员严厉批评没有戴领带,我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想象的那样。我戴上一条借来的颜色刺眼的皮围巾后,才被允许继续参观俱乐部,我发誓在弄懂皇家汽车俱乐部的着装规范前,不再去那个地方。由于规范惊人的复杂,几个星期后我才故地重游,我按要求穿了剪裁讲究的夹克和裤子、有领衬衫和领带(不许打领结)。” 因为皇家汽车俱乐部对自己是休闲场所的定位非常认真,在任何公共房间,会员都不允许打开公文包,或用笔在纸上写字,所以该记者没有笔记帮助恢复当时的记忆。但记者深切感受到,该俱乐部确实是名不虚传的“实在差俱乐部”(Really Awful Club),费用昂贵,规矩繁多,而且有性别歧视(这家俱乐部是在1998年才允许妇女进入),但这不妨碍它是英国富豪们最推崇的俱乐部,记者将原因归结为这些富豪们都来自以规矩繁多、要求严格著称的伊顿公学。伊顿公学是英国几乎所有的男性皇家成员毕业的学校,伊顿公学就是英国贵族阶层的象征物。英国的富豪们似乎乐于受俱乐部里烦琐礼节和规矩的约束,而且也只有俱乐部才会去约束他们。 December 01 从1938到2006从1938到2006
仅仅在半个多世纪之前,粪缸都还一直在乡村住宅中占据着显著而重要的位置,一般来说,它位于房子北面后院的一侧,挨着羊圈,装着屎和尿的陶缸半露出地面,沿着河的南岸排成长长的一溜。出于观瞻和卫生的考虑,据说当时政府曾命令将这些粪缸搬走,但最终没有成功实施,因为粪缸存放着当时人们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这一行政措施也是对人们私有产权的一次未遂的粗暴干涉。 那时,一个普通住宅一般有三间房,最大一间是堂屋,这是“功能”最多、使用率也最高的地方:它是劳作的场所,比如养蚕、打谷等都在这个空间内完成;它是休息、吃饭、接待客人的会客场所,如果全家有一个大茶壶放凉茶的话,这个茶壶就应该搁在堂屋的饭桌上;它也是存放农具和农产品的地方;它还是供奉祖先牌位的祭祀场所;此外,它还可以兼作雇工或者年龄较大的未婚男孩晚上睡觉的地方。 堂屋后面是厨房,大小约为堂屋的四分之一,其中灶头和烟囱就占据了厨房三分之一的面积,这主要是家庭中女性活动的领地,往往会供着灶神,房里也少不了一个大水缸。厨房旁边会有个庭院,放放杂物什么的。 再往后才是卧室,卧室白天不太会有人呆着。如果家中有两个家庭单位(两对以上夫妻,比如父母和儿子一家)时,就把卧室用木板隔开,每间房放一到两张床,已婚夫妇和七八岁以下的孩子合睡一张,男孩如果岁数大一些就可以挪到堂屋去睡,女孩子出嫁前可以一直睡在父母房间里,也可以住到祖母房间里去,但决不能睡到堂屋,妇女是不允许睡在供祖先牌位的房间里的。 分给个人住的房间,或多或少是小家庭专用的,媳妇外出可以把房门锁上,当然,一般来说,这会被认为是对婆婆不礼貌的,但房里箱子和抽屉的钥匙可以由媳妇保管,这是家庭中成员专有权的象征。 这就是1938年中国江苏一个农村的普通住房格局,费孝通在他的博士论文《江村经济——中国农民的生活中》有着详尽的描述。 关于1938年的这个农村住房,我们可以提出如下问题: 哪一间屋子是使用率最高的,为什么?这是否意味着,家庭生活的核心条件之一就是拥有一个共同活动的轴心场地? 为什么卧室的使用率不高?这是不是和卧室的日照以及通风相关?反过来说,为什么卧室不是拥有最多日照和最佳通风的位置? 为什么家庭成员在家里也总是会各自走一条相对固定的路线?这和家庭中的角色以及分工是否有关系? 家庭中的女性(比如婆媳之间、媳妇和小姑之间或者母女之间)一般在什么地方交流?是空间决定功能,还是功能决定空间? 女性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获得自己独立的居住空间?这和家庭生命周期是否有关系? 家庭中男性成年或独立的衡量标准是什么?这和他们在室内空间的分配上有什么关系? 人们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方式解决最基本的排泄、排遗问题?这对房间的排布和分隔有什么影响?
2006年初,一项为时半年的研究成果得以公布,这个研究是由诺丁汉大学住宅环境研究所、莱斯特大学心理学系等机构合作完成的,研究获得英国五大建筑商之一的David Wilson Homes赞助,研究地点则是David Wilson Homes在谢菲尔德市郊的一个样板楼里。这个旨在研究未来居住方式的试验实际上想讨论这么一个问题——随着生活方式和科学技术的变化,人们将来想要什么的居住空间? 一个真实的、由志愿者中抽取的四口之家,在这个样板楼里呆了半年时间,家庭中的每个成员一天24小时带着一款电子跟踪环,他们的所有活动都被电子数据记录下来进行分析,研究者根据实验者居住反馈回来的数据评估居住者在家庭中的生活习惯和空间使用状况。电脑会详细记录他们待在每个房间、摆弄屋内各种设施的时间、使用了多少水以及怎样处理家庭垃圾等。 这个试验想就以下一些问题给出答案: 科幻片里的技术是否适用于真实世界? 哪一间屋子是使用率最高的,为什么? 为什么大多数房间只有一个人在用? 从卧室到厨房,为什么家庭成员要走这条路线而不是那一条? 为什么正式的餐厅使用率非常低而家庭成员更愿意选择厨房旁边的餐桌? 为什么书房几乎没用,是不是太偏僻的位置会阻碍家人的使用? 为什么自己卧室有浴缸还会用公共卫生间泡澡? 玻璃墙面带给居住者的自然光线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善居住者的情绪? 为什么两个女儿的吵嘴少了?家庭可选择空间的大小对改善家庭交流有多大影响? 房间的大小、布局、温度、光线对家庭成员的行为有没有影响? 哪些空间是想当然设计的而无实际用途? 装备齐全的厨房和大花园有没有必要?
这项名为Tardis的试验,其成果已经以《Designing harmonious homes for the future》的名义刊登在诺丁汉大学的网站上,这是部分结论: 住宅内设计最成功的地方是完全开放的一楼和地下室,这里成为家庭生活的中心,试验家庭一家周末一半的时间呆在那里。厨房成了家庭成员保持和谐融洽关系的重要环节:这里成了交流和私人空间转换的集合地。 家里随处可以上网的情况下,书房功能淡出,试验家庭成员愿意处于在听力范围之内和家人交流的空间里工作和学习。 是处于隐蔽的地下室还是呆在可以随时与家人交流的公共空间,取决于你为什么想独自呆着:是想工作还是放松。适当的距离可以让家庭成员密切注意到其他人在干什么,让手里的事情没有那么枯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孩子们都喜欢缩在沙发里写作业。
David Wilson Homes已经急吼吼地将Tardis试验楼的普及版推出销售了,花上100万英镑你就可以切身体验“面向未来居住而设计的空间”,外表看去只有两层的房子,通过充分挖掘地下室和阁楼的空间,实际上有四层室内空间,包括11个房间,还有户外花园,等。 这个百万英镑豪宅外表看上去和大多数英国乡间建筑差不多,依我看,无论是乡土气的浓厚程度、还是基于功能主义的设计思路,它和1938年“江村”的乡村房子相去不远,更糟糕的是,当回答完对1938年住房提出的问题之后,我发现,从1938到2006年,人们对于家的内心需要和提出的解决方案几乎都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当然,本着严肃认真的态度承认,不能抹杀这其中最显著的一个变化:一旦摆脱了生产性的角色需要,作为我们处理排泄物场所的粪缸,立刻“登堂入室”,从边缘转移到了中心,厕身于主卧之中,甚至还变本加厉,成为人们炫耀性消费的核心场所——不信,就去翻翻你们家的装修帐单,厕所是不是你每平方米装修价格最高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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